香港电影故事20:送别林岭东 新艺城老友齐聚:港片时代真的过去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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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想到,新艺城一讲,都讲了九期了。到今天,这个专题就到第十讲了。放心,这回真的是最后一讲了。

咱们说了半天新艺城,说他是香港电影黄金年代的标签,为什么这么说呢?除了作品是反映上世纪80年代,香港经济腾飞的真实情况,摸准了娱乐至上、商业至上、一切向前看的时代脉搏。也有以麦嘉、徐克为代表的年轻人,只要有能力够拼,就可以干翻或者和老牌商业帝国平起平坐的那个时代香港人的自信。

新艺城成长繁荣于香港最好的时代,也是徐克、吴宇森、林岭东创作力最旺盛的年代,更是周润发、谭咏麟、张国荣、林子祥、王祖贤、叶倩文争奇斗艳的年代。留给我们的,全是港片最美好的记忆。当然,后来的研究者和影迷,之所以很少提及新艺城,其实还是和他的娱乐本色有关。

新艺城用集体创作、批量生产的娱乐电影,虽然现在看来依然有他的趣味,但可供咀嚼的余味不多。因为导演的个人风格,在新艺城是很少见的。就算是吴宇森的《英雄本色》和林岭东的风云系列,在新艺城,这不都是不被看好的无心插柳嘛。

为什么徐克后来一直想摆脱新艺城?就是觉得作品已经在重复自己了。导演这个岗位,在新艺城真的基本都是执行。我记得看《开心鬼撞鬼》的时候,片头片尾字幕,我找了好几遍,我愣是没找到导演的署名。怎么署的呢?就是署的执行导演杜琪峰,和编剧、监制黄百鸣,没有导演,那不就是监制主导创作嘛。可见,导演在新艺城确实没地位。

开心鬼撞鬼

电影是以市场论输赢,这没错,但好的娱乐电影,永远是创意第一。当创意枯竭,开始复制自己或者跟风别人的时候,观众也会慢慢地离去。新艺城出品,观众有信心,要想维持这个口碑、这个slogan ,很难的。当年一起奋斗的7人小组,后来分崩离析后啊,连麦嘉石天自己都对电影失去了信心。你说怎么能让观众更有信心呢?

不过,新艺城非常幸运地停止在了1991年底,没有经历到后来港片衰败,进入低潮的黑暗期。新艺城群雄,有的人潇洒上岸了,有的人还对电影充满着热爱。但随着时间的流逝,除了那些美好的记忆,还有更残酷的现实,会一点点露出它狰狞的一面。

我们具体拿林岭东来讲吧。在新艺城,从执行导演变身为风云大导演,引领一时之风骚。但新艺城解体后,《侠盗高飞》之后,其实他就有点儿不在状态。1994年,他也跟随徐克的步伐,拍了一部武侠片,叫《新火烧红莲寺》,结果是票房惨淡。林岭东为此,还非常沮丧地说:“徐克开创了武侠片的热潮,我却成了武侠片的终结者”。

新火烧红莲寺

后来,林岭东也加入了进军好莱坞的香港导演军团。和尚格·云顿组了CP,一起拍了三部西片,但都不算特别成功。2000年前后,他也回香港拍了《极度重犯》《高度戒备》《目露凶光》。却发现那个时候,香港的环境已经越来越差了,已经不适合大规模的拍电影了。

合拍片的年代,林岭东和两位老友——徐克和杜琪峰,用TVB拍剧的方式,什么方式呢?就是故事接龙:你拍第一段,我拍第二段,然后拍第三段。他们拍了一部电影叫《铁三角》。那部戏虽然是玩票心态,但林岭东的部分还是颇有神采的。

铁三角

说到我(魏君子)个人和林岭东导演第一次接触,就是2007年,他与徐克、杜琪峰,就联手执导的《铁三角》来内地宣传。那个时候,正好赶上我写的一本关于香港电影的书,叫《江湖外史之港片残卷》出版。当时我还在媒体,有机会做他们的访问,那太兴奋了。因为这是我与三位偶像的头次见面啊,一见面不由分说先送三本书。林岭东好奇,他翻开目录,当场念出了一个标题,叫“银河洗尽卅年泪,今朝始做画钟馗”。林岭东是用粤语念的,正是我写的杜琪峰那篇的回目。林岭东出身TVB 艺员训练班,见媒体啊,却自称自己有点怕生,得戴墨镜。但他的声调很有味道,起码够格做配音演员。

龙门飞甲

我再见到林岭东是2011年,《龙门飞甲》的首映。我在人群中见到低调出席的林导演,这一回他没戴墨镜。我一看到林导演是见猎心喜,不由分说拉他合影,当晚还发了微博。哎,正好,第二天晚上有缘再聚,聊得挺热闹之后,林导演就埋怨我说,这公众场合他都是戴墨镜的。昨晚老友徐克首映,他本来是偷偷去看,他不想让人发现,这结果还是被我抓住了。不被认识就可以做坏事儿啊,哈哈!林岭东是这么开玩笑的,他这个人是爱开玩笑。我听他讲起过麦当雄练气功的故事,我当时真是笑得不行。后来,又和林导演还有几次相聚,就觉得他是很有江湖气。兴致高的时候,片刻就可以让人如沐春风。聊得久了,也有对这个时代的不理解,一番指点江山之后,也都化作了阵阵叹息。

通过和林导演的这几次交往,我个人觉得他的晚年是有点落寞的。相比两位好朋友杜琪峰和徐克:杜琪峰是不急不躁地拍他港式的警匪动作片,多次入围国际影展;徐克则是合拍片最成功的香港导演之一,红色主旋律类型化的《智取威虎山》,都能拍得那么神采飞扬,这也和他一贯的求新求变的作风有关。

智取威虎山

在前几年,林导也想重现港片火爆当年之勇,就回归香港本土,拍了两部警匪动作片《谜城》和《冲天火》。可惜,真的是可惜,没有做到杜琪峰已经制造的那个宗师气度,反而失之于草率急躁,不负当年《龙虎风云》的神采了。其实,这也很容易理解,那个风云际会、意气风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,年过花甲的林岭东,也不再是当年任性妄为的阿东了。他一直说,他是凭本能和直觉拍戏,未必能适应现代这个时代。而且,也不是所有创作人都能跟上这个时代,既求新求变,又能兼顾市场的,有几人呢?

谜城

冲天火

2018年12月最后的那两天,我在刷微博的时候,看到消息说,林岭东导演在家里去世了。事出突然,我完全不敢相信。因为我记得,林导演才六十出头,怎么会呢?网上消息极可能误传,但心中激动啊,我就忍不住告诉了徐克导演,他也不信。但后来,他联系到了林导演的家人。确认消息后,大家都十分伤心。不过,听说林导演是在家中睡梦中去世的,走得安详,心里还好受一些。

2019年的1月26号,林岭东导演的追思会,我(魏君子)正好在香港,有幸有机会出席。我现在还特别清楚地记得,我们从电梯上去到指定地点,电梯一开门,前来迎客的是郑保瑞和游乃海。原来,林导演的追思会是由银河映像的班底张罗的。等进到里面,是杜琪峰和徐克,帮林导演的太太招待各路亲朋故交,现场几乎来了半个香港电影圈的人。

古天乐当天有工作也抽空过来,待到全程。张家辉、任达华、吴镇宇、张耀扬、林家栋都来了。刘青云没来,但是他太太郭蔼明也到场了,因为刘青云和林岭东导演合作过《目露凶光》。其他,还有几家公司的老板,包括和林岭东合作的以前永胜、中国星的老板向华强,美亚的老板李国兴。林岭东TVB 训练班的同学兼好搭档发哥——周润发倒是没来。不过,发哥专程去了林导演之前前的葬礼。

当然,也少不了新艺城的那批老友啊,麦嘉、施南生、泰迪罗宾聚在一个角落。石天到的晚一点,徐克招待完之后,也走过来和麦嘉他们聊天,大家都有心再送阿东一程。大家抱着相聚的心情,喝着林导演留下的红酒,看徐克、卢海鹏、麦嘉、郑保瑞、大卫·理查森、张艾嘉、叶倩文,先后上台回忆与林导演的故事。

这里边,徐克、麦嘉、张艾嘉、叶倩文是林岭东合作的好朋友,也是戏里的演员。卢海鹏是跟林岭东什么关系呢?他们在TVB以前是同学,那是那一段故事。郑保瑞以前在《目露凶光》和《高度戒备》那个时候,做过林导演的副导演,所以也有一段师徒渊源。但大卫·理查森,他一直是银河映像杜琪峰电影的剪接。后来,杜琪峰推荐给了林岭东,他们也合作过。

他们的这些发言和回忆啊,其中麦嘉的发言我印象最深刻。他不改幽默本色,但是也有点伤感。他怎么说的呢?他说:“人活世上,怎么才算好呢?第一要有钱,第二别生重病,第三得了重病马上死,没痛苦。阿东这三样都占了,其实挺好的,但就是走得太早了”。因为相比麦嘉、石天已经年过古稀,林岭东导演走的时候才63岁。

对于林导演的突然离去,大家一时都不能接受。经过这次追思,总算可以暂时放下。最后,全场齐唱《友谊之光》,感怀老友。我在人群中,旁边就是张耀扬,看着这些曾经那么熟悉的面孔,随着他们一起吟唱:“今天且有暂别,他朝也定能聚首”。真是一时恍惚,一时感伤。

友谊之光

追思之后,和杜琪峰导演聊天。他说,本来徐克他们三个(就是林岭东他们三个),有意再合拍一部爱情版的《铁三角》,可惜呀时不我待。还好,《八部半》林导演的部分,已经完成了。这里重点推荐一下《八部半》,这部电影本来是徐克、吴宇森、杜琪峰、林岭东、洪金宝、袁和平、谭家明、许鞍华八位导演,用胶片记录香港。相当于每人用胶片,拍一段香港不同时代的故事。虽然,林岭东导演的部分已经拍完,但吴宇森导演,却因故最终没有完成他那部分。所以,《八部半》目前改名是《七人乐队》。希望疫情结束后,我们能够在电影院尽快看到,这七位导演写给香港的情书。

八部半

林岭东导演的追思会上,吴思远也来了。我们前面提到过他,他是香港电影独立制片的代表人物。金公主最早,本来就是有意找他合作的。他是因为投了徐克导演的处女作《蝶变》,在金公主院线上映,结果赔了钱,他就没好意思,再联系金公主。这才阴差阳错,成就了新艺城和徐克。那这么一晃啊,这都是40年前的事了。

吴思远老师跟我算是老相识,他帮过我很多忙。吴老师感慨地说,他说来追思会的,都是年纪已经超过55岁的老鬼了。我放眼一望,可不是嘛,连我这影迷都年过四十了。时光如水,不知不觉。香港电影最美好的时光,原来真的已经过去了,新艺城的神话早已落幕。

今时今日,我们再去追溯港片的辉煌。除了美好的童年回忆和满满的情怀,我觉得作为影迷、作为电影工作者,去了解曾经称霸亚洲的港片,是如何做到的?他们的成功秘诀和失败教训又是哪些?这些都是非常必要的。时光不可追,但经验是可以学习的。

新艺城的专题到这里,虽然已经结束,但香港电影的故事还是会继续的。下一期的专题讲什么呢?敬请关注吧。

来源:娱人为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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